脂肪產熱的雙面刃：從癌症到脂肪肝，解析脂肪組織褐化的代謝新角色

* 本文刊登於《今日北醫》 (文 / 營養學院)

臺北醫學大學代謝與肥胖科學研究所張瀞文老師與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黎萬君教授、中央研究院基因體中心王志豪助理研究員及國際研究團隊，近期於國際期刊《Current Obesity Reports》接連發表2篇綜論文章。該期刊最新影響因子為17.0，在Nutrition & Dietetics領域排名第2，位居全球前1.75%。兩篇文章分別從癌症與代謝功能障礙相關脂肪性肝病（Metabolic Dysfunction-associated Steatotic Liver Disease, MASLD）的角度，解析脂肪組織產熱與褐化在不同疾病情境下的生物學意義與潛在臨床價值。兩篇研究共同指出，脂肪產熱並非單純「越多越好」，其影響高度取決於疾病階段與生理情境；理解這種差異，是未來發展精準代謝治療的重要關鍵。 【下圖：營養學院代謝與肥胖科學研究所張瀞文助理教授】

肥胖不只是體重增加，更會牽動全身的能量代謝、慢性發炎與疾病風險。近年研究發現，脂肪組織並非單純儲存能量的器官，而是能主動調控全身代謝的重要內分泌組織。其中，「棕色脂肪」及「脂肪褐化」因具有消耗能量、產生熱能的能力，逐漸成為肥胖、代謝疾病與癌症研究的重要焦點。

棕色脂肪可以抗肥胖，為何在癌症中可能反而有害？

第1篇研究〈Fueling or Fighting Cancer? The Thermogenic Paradox of Brown Adipose Tissue〉聚焦於棕色脂肪在癌症中的「產熱悖論」。棕色脂肪可以抗肥胖，為何在癌症中可能反而有害？棕色脂肪與一般負責儲存能量的白色脂肪不同，含有豐富粒線體，可以透過解偶聯蛋白UCP1將能量轉化為熱。白色脂肪在特定刺激下也可以轉變成具有類似功能的米色脂肪細胞，此過程稱為「脂肪褐化」。研究團隊綜整2000～2025年間有關棕色脂肪、脂肪褐化、癌症及癌症惡病質的相關研究，從分子調控、代謝、內分泌訊號到潛在治療應用進行分析。

現有證據顯示，在肥胖及代謝異常的情況下，適度促進脂肪褐化可能增加能量消耗、改善胰島素敏感性及降低代謝性發炎。包括PRDM16、PPARγ與PGC-1α等調控因子皆參與脂肪細胞產熱程式，因此從長期癌症風險而言，改善肥胖及代謝失衡可能具有保護作用。然而，當癌症已經形成後，情況可能完全不同。

部分腫瘤可分泌副甲狀腺素相關蛋白（PTHrP）、介白素-6（IL-6）等訊號，異常刺激脂肪組織褐化、β3-腎上腺素受體訊號及UCP1活化，使脂肪大量分解並持續消耗能量。當這套產熱機制失去控制，就可能促進癌症惡病質，使患者出現體重與肌肉快速流失、虛弱及治療耐受性降低。

因此，同一套脂肪產熱機制，在肥胖及癌症發生前可能具有代謝保護作用；但在晚期癌症中，卻可能成為能量過度消耗的一部分。研究團隊將這種現象稱為棕色脂肪的「Thermogenic Paradox」，也就是產熱作用可能同時具有保護與致病的雙重角色。

脂肪褐化也可能改變脂肪肝的病程

第2篇研究〈Adipose Tissue Browning in MASLD and Its Molecular Mechanisms and Metabolic Crosstalk〉 則進一步把焦點從癌症延伸至MASLD。MASLD已成為全球最常見的慢性肝病之一，與肥胖、胰島素阻抗及第二型糖尿病密切相關。傳統上我們容易將脂肪肝視為「肝臟累積過多脂肪」，但疾病其實涉及脂肪組織、肝臟及其他代謝器官之間長期且複雜的訊號交流。當白色脂肪組織功能失調時，過量游離脂肪酸會進入循環並輸送至肝臟，同時伴隨慢性發炎及胰島素阻抗，進一步促進肝脂肪堆積、肝炎與纖維化。

研究團隊綜整目前脂肪褐化與MASLD的機制及轉譯研究後發現，促進脂肪褐化可能透過數條相互連結的路徑改善肝臟代謝：
1. 米色及棕色脂肪細胞具有較高的粒線體β-氧化及能量消耗能力，可增加脂質利用，因而減少過多脂肪酸輸送至肝臟。
2. 脂肪組織也是重要的內分泌器官，可透過 FGF21、irisin 及 neuregulin 4（Nrg4）等訊號分子，影響肝臟脂質代謝、胰島素敏感性以及發炎與纖維化反應。換言之，脂肪組織褐化所影響的不只是「燃燒多少脂肪」，而是一整套跨器官的代謝溝通網絡。

目前動物與細胞研究大致支持脂肪褐化具有改善代謝及保護肝臟的潛力，但人體證據仍相對有限。肥胖者的產熱能力下降、個體間棕色脂肪活性差異，以及如何安全且長期維持褐化反應，都是未來轉譯至臨床前必須解決的問題。

從「增加燃脂」走向精準代謝治療

兩篇研究共同呈現一個重要概念：人體代謝調控很少存在單純的「好」或「壞」。
脂肪組織產熱與褐化，在肥胖及MASLD等代謝異常情境下，可能透過增加能量利用、改善脂質代謝及降低發炎而帶來益處；但當癌症造成全身代謝失衡時，同樣的產熱程式若被過度啟動，也可能加劇能量耗損與癌症惡病質。因此，未來治療策略的核心不應只是追求「更多棕色脂肪」或「更強的燃脂作用」，而是進一步理解哪些患者、在哪一個疾病階段、應該活化或抑制哪些代謝路徑。

張瀞文老師研究團隊長期關注代謝疾病與肝癌之間的分子連結。這兩篇研究進一步從脂肪組織出發，串聯肥胖、脂肪肝與癌症中的系統性代謝變化，期望未來能結合遺傳學、代謝體學及臨床資料，更精確辨識不同患者的代謝特徵，為個人化代謝疾病與癌症防治策略提供新的研究方向。 【下圖：本研究示意圖】

[論文資訊]
1. Guerrero JJG, Encarnacion PC, Wang CH, et al. Fueling or Fighting Cancer? The Thermogenic Paradox of Brown Adipose Tissue. Current Obesity Reports. 2026;15:23.
2. Guerrero JJG, del Rosario MAS, Encarnacion PC, et al. Adipose Tissue Browning in MASLD and Its Molecular Mechanisms and Metabolic Crosstalk. Current Obesity Reports. 2026 Aug 1;15(1).